故事角色
拓画老爷爷
这集想教会孩子什么
今天的小发现：原来一座城市不只是地图上的名字，还是一个又一个认真生活的人，把自己最喜欢的东西一点点传下去。下一次，当你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时，不妨也去找一找，说不定也能发现一个温柔的秘密。
结尾金句
那个早晨，唐唐觉得亳州的味道不只是牛肉馍的香，还有墨香和砖雕上小鸟的安静。
故事全文
亳州的早晨是从一团热气开始的。唐唐跟着妈妈和爸爸走在老街边上，鼻子先醒了过来——什么东西这么香？不是油条那种油汪汪的香，也不是豆浆那种甜丝丝的香，而是一股沉甸甸的热气，裹着牛肉的味道和葱花的味道，呼地一下扑到脸上。街角那家店门口已经排了七八个人，老板掀开一口大平锅的盖子，里面一整张金黄色的牛肉馍正滋滋地冒着油花。 旁边的大爷拿着铲子，咔咔咔把馍切成三角形的片，装进纸袋里，一边递一边喊：“小心烫啊，外头酥得很！”唐唐咽了一下口水，拉了拉妈妈的手：“我想吃那个。”妈妈笑了：“好，等爸爸停车回来，咱们就去排队。” 但唐唐的目光突然被旁边一条窄巷子勾住了。 那巷子很窄，两个大人并排走都会挤着肩膀，可巷口的地上铺着一张灰白色的纸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蹲在纸旁边，手里拿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，正往纸上一下一下地按。那动作很慢，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。唐唐觉得奇怪——别人都在买早饭，他怎么在这里敲纸？ 唐唐松开妈妈的手，悄悄走过去。走近了才看清，老爷爷手边放着一个圆圆的墨盘，一条小棍裹着棉花，蘸一下墨，再往纸上的纹路里轻轻拓。纸下面垫着一块方方的砖，砖上面刻着一只小鸟。那只小鸟翘着尾巴，歪着脑袋，好像下一秒就要扇翅膀飞走。 最神奇的是，小鸟脚下还踩着几层云纹，一层叠一层，唐唐数了一下，一共三层，最上面那层薄得透光。“爷爷，小鸟不会掉下来吗？”唐唐问。老爷爷抬起头，眼睛眯成一条缝：“你看这砖雕，一共十八层，最上面三层是镂空的。小鸟站在上面——稳稳当当的。 花戏楼的师傅们，手艺就是好。”唐唐蹲下来，歪着头看那只纸上的小鸟。墨水浸进纸里，小鸟的轮廓一点一点清晰起来，尾巴上的羽毛一根一根都看得见。巷子外头热热闹闹的，排队的、喊号的、哎哟哎哟端碗的，可巷子里只有墨香，和老爷爷一下一下拓印的声响。 唐唐忽然觉得，这只小鸟好像活过来了。 老爷爷把手里的拓包轻轻放下，从旁边的布袋里掏出一卷软软的纸。“你看，这是宣纸，要先用清水喷湿。”他一边说，一边用一个小喷壶朝纸上喷了几下，水雾细细的，像春天早晨的露珠。唐唐凑近了看，纸上立刻洇开了一小片一小片的水痕，像云朵慢慢飘过天空。 “然后呢？”唐唐问。老爷爷不说话，拿起一把刷子，轻轻地把湿纸按在砖雕上。刷子毛很软，碰到纸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像秋天树叶落地的声音。唐唐屏住呼吸，看那张纸一点一点贴紧了砖雕的每一道刻痕——小鸟的翅膀、羽毛、小小的爪子，全都从纸底下凸出来，像藏在被子下面的秘密。 “这是拓片。”老爷爷抬起头，眼睛亮亮的，“把砖雕上的花纹，用墨印到纸上，就可以带走啦。”他从布袋里又掏出一个墨碗，碗里的墨汁黑黑的，闻起来有点香，又有点苦。“墨是徽墨，从黄山那边来的，做一块墨要一年呢。”老爷爷一边说，一边用拓包蘸了墨，开始在纸上轻轻拍打。 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墨汁透过纸，印在那些凸起的花纹上，小鸟的轮廓就一点一点变黑了。唐唐蹲在地上，下巴搁在膝盖上，看得入了神。巷子外面，早餐店的老板娘在喊：“牛肉馍好了——热乎的——”，蒸笼掀开的声音“嘭”的一下，白色的蒸汽冒得老高。 可唐唐觉得，那些热闹好像隔了一层玻璃，他和老爷爷坐在巷子里，像坐在一个安静的小岛上。“爷爷，您为什么要做这个呀？”唐唐问。老爷爷停下手里的动作，把拓包搁在墨碗边上，看着纸上的小鸟。“因为，花戏楼的砖雕，已经一百多年啦。”他慢慢地说，“风吹日晒的，有些花纹都模糊了。 我要是不把它们拓下来，以后的人，就看不到小鸟尾巴上这几根羽毛了。”唐唐低头看那只小鸟，墨印在纸上的羽毛，果然一根一根清清楚楚的，连最细的纹路都印出来了。“花戏楼的师傅们，手艺真好。”唐唐说，“小鸟站在最上面三层，都不会掉下来。 ”“是啊。”老爷爷点点头，“那三层是镂空的，从底下看，小鸟的爪子是悬空的，可它就是掉不下来。这叫‘悬雕’，是亳州花戏楼的绝活。整个中国，会这种手艺的人，不多了。”唐唐想了想，又问：“那您会吗？”老爷爷笑了，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，像核桃壳上的纹路。 “我啊，只会拓。真正会雕的，是我师傅的师傅。他年轻的时候，在花戏楼跟班学艺，学了整整十年，才学会雕一片叶子。”老爷爷从布袋里掏出一小块砖头，递给唐唐。唐唐接过来，翻来覆去地看。砖头上刻着一片叶子，叶脉一条一条的，中间还有一个小小的洞。 “这是师傅当年练手的，刻坏了，就留下来当个纪念。”老爷爷说，“你看，这片叶子，他刻了三个月。” 唐唐摸那片叶子，指尖碰到那些凹下去的纹路，凉凉的，滑滑的，像摸到了一百年前的风。“师傅的师傅，现在还在亳州吗？”唐唐问。老爷爷摇摇头，“不在了。 他走的时候，把工具留给了我。他说，亳州的老手艺，不能断。就算没人学了，也要拓下来，印在纸上，传给想看的人。”唐唐忽然觉得，手里的那块砖头，变得很重很重。不只是因为它是石头做的，还因为上面有一百年的力气和心意。他把砖头小心地放在地上，又去看那张拓片。 墨已经干了，小鸟站在纸上，尾巴翘翘的，眼睛圆圆的，好像下一秒就要飞起来。“唐唐，你闻到什么味道没有？”老爷爷问。唐唐使劲吸了吸鼻子，巷子里的空气，除了牛肉馍的香，还有一股淡淡的墨香，像雨水打在干泥土上，又像老柜子打开时飘出来的气味。 “是墨的味道。”唐唐说。“亳州是药都，也是墨都。”老爷爷说，“以前，亳州的墨匠，会用中药和墨一起磨，磨出来的墨，写出来的字，放一千年都不会褪色。”唐唐睁大了眼睛，“一千年？”“嗯。”老爷爷点点头，“曹操当年写在木简上的字，有的现在还看得见呢。 ”唐唐低头看纸上的小鸟，心想，要是再过一千年，这只小鸟还会站在纸上，尾巴翘翘的，眼睛圆圆的。到时候，会不会有另一个小孩，蹲在另一条巷子里，看这只从亳州飞出去的小鸟？巷子口，一个卖糖葫芦的大爷推着车经过，车上插满了红红的山楂果子，糖壳在阳光下亮晶晶的。 大爷吆喝着：“糖葫芦——又甜又脆的糖葫芦——”唐唐摸了摸肚子，有点饿了。老爷爷笑了，从布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，打开，里面是半个牛肉馍。“早上买的，凉了，但还香。”他把油纸包递给唐唐。唐唐接过来，咬了一口。牛肉馍的外皮已经不脆了，但里面的牛肉馅还是香的，葱花的味道混着牛肉的汁水，在嘴巴里化开。 “好吃。”唐唐说。“亳州人，早上不吃牛肉馍，一天都觉得差点什么。”老爷爷说，“我小时候，我爷爷也是这样，每天天不亮就去排队，买四个牛肉馍回来，一家人围着桌子吃。吃完，我爷爷就去花戏楼门口摆摊，拓砖雕。他拓了一辈子，拓出来的小鸟，少说也有几千只了。 ”唐唐嚼着牛肉馍，忽然觉得，那个爷爷的爷爷，和这个老爷爷，还有花戏楼的师傅们，好像都连在一起。他们像一根看不见的线，把亳州的好东西，从一百年前，慢慢传到了今天。“爷爷，您明天还来吗？”唐唐问。老爷爷把拓片卷起来，用一根红绳子扎好。 “来啊。明天早上，我还在这里。你想看，就来找我。”唐唐点点头。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巷子里，阳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，照在青石板路上，亮一块，暗一块，像一块拼图。老爷爷把拓包、墨碗、刷子、宣纸，一样一样放回布袋里，布袋鼓鼓囊囊的，像装满了一百年的故事。 唐唐转身要走的时候，老爷爷叫住他：“这个，给你。”他把那块刻着叶子的砖头递过来。唐唐接过，捧在手心里。“回去放窗台上，浇花的时候，水会从洞里流出来。”老爷爷说，“叶子上的纹路，会越来越清楚。”唐唐把砖头放进口袋，口袋鼓起来一小块，硬硬的，暖暖的，像揣着一个小秘密。 走出巷子，外面的街道还是老样子。早餐店的老板娘在擦桌子，公交车“嘀”的一声关上门，一个骑电动车的大叔车筐里装着两把青菜，慢悠悠地拐过街角。唐唐回头看，巷子里已经没有了老爷爷的身影，只有墙上的砖雕，在阳光里静静地站着。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砖头，又想起那只站在纸上的小鸟。 今天早上，他本来只是想跟着家人吃一顿牛肉馍，却没想到，在一座老城的巷子里，遇见了一个拓画的老爷爷，学会了小鸟为什么不会掉下来，还得到了一片刻了一百年的叶子。那个早晨，唐唐觉得亳州的味道不只是牛肉馍的香，还有墨香和砖雕上小鸟的安静。今天的小发现：原来一座城市不只是地图上的名字，还是一个又一个认真生活的人，把自己最喜欢的东西一点点传下去。 就像亳州花戏楼砖雕上的小鸟，一百年过去了，还在那里站着。而拓画的老爷爷，用墨和纸，把小鸟的样子印下来，让以后的小孩也能看见。下一次，当你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时，不妨也去找一找，说不定也能发现一个温柔的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