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事角色
敲社火鼓的老人、苗苗妈妈
这集想教会孩子什么
讲完这个故事,苗苗想到:原来一座城市最迷人的地方,不在博物馆的玻璃柜里,而在路边一位敲鼓的老人指间,和一碗热腾腾的面里。
结尾金句
那面小鼓和那碗搓鱼面,成了苗苗心里最亮的张掖纪念章。
故事全文
张掖的早晨干爽得像拧干的毛巾,阳光从路旁的槐树叶缝里漏下来,在地砖上洒了一地碎金。苗苗跟在妈妈身后,沿着博物馆门前的石板路慢慢走。博物馆的灰色大铁门还没开,旁边几棵矮矮的松树被风吹得沙沙响。空气里有一股干干的、带着沙土和青草混合的味儿,和昨天坐火车经过的那些灰蒙蒙的城市都不一样。 “妈妈,我们是不是来得太早了?”苗苗拽了拽妈妈的衣角。妈妈还没回答,一阵沉闷的鼓声突然从路边传来——“咚!咚!咚咚咚!”不像电视里那种整齐的军鼓,而是带着一种笨拙的、野性的劲儿,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地面下钻出来。苗苗停下脚步,耳朵像兔子一样竖了起来。 她顺着声音看过去,博物馆大门正对面的梧桐树下,坐着一位戴灰色鸭舌帽的老人。老人面前摆着几面大大小小的鼓,最大的那面鼓面比苗苗的头还大,鼓身上画着红绿相间的花纹。老人正用手掌一下一下地拍着最大的那面鼓,边拍边微微摇晃身体,嘴里还低声哼着什么调子。 “是社火鼓。”妈妈轻声说,“张掖社火里的鼓就是这个声音,热闹得很。” 苗苗好奇地走近了几步。老人抬起头,露出一张被太阳晒得红彤彤的脸,皱纹像干裂的河床一样铺在额头和眼角。他看见苗苗,咧嘴笑了,露出一颗金牙:“小丫头,想敲敲? ” 苗苗使劲点头。老人从旁边的布包里抽出一根两头缠着红布条的鼓槌,递给她:“轻一点儿试试,别把鼓面震破了。”苗苗接过鼓槌,小心翼翼地朝最大的鼓面敲了一下。“咚——”鼓声闷闷的,震得她手指尖发麻,又痒又好玩。她又敲了一下,这次用了点力,“咚! ”鼓声更响了,连脚下的石板路都跟着微微颤动。“对对对,就是这样!”老人哈哈大笑,“我们甘州社火,过年的时候一敲这鼓,全城的人都跑出来看。孙悟空、猪八戒、踩高跷的、耍狮子的,那才叫热闹!” 老人伸手拍了拍自己穿的深蓝色夹袄,“我们裕固族人,过年还要穿上镶红边的袍子,腰上系彩带,头上戴红缨帽子,比这鼓还花哨。 ” 苗苗盯着老人夹袄的领口,那里露出一小截银色的绣花边,亮闪闪的。她想象着老人穿上全套裕固族节日衣服的样子,一定像电视里那些从雪山上下来的骑士。“爷爷,您今天在这里敲鼓,是要表演吗?” “不表演。”老人指了指博物馆方向,“马上就是七彩丹霞的旅游旺季了,外地人多。 我在这里敲几下午,让路过的人听听真正张掖的鼓声。”他顿了顿,又敲了一下大鼓,“这鼓啊,和那些山上的丹霞石头一样,风吹日晒了几千年,声音还是这么结实。” 苗苗想起在火车上看到的宣传画——七彩丹霞,像被谁打翻了颜料盘,红的、黄的、橙的、紫的,一层一层铺在山坡上。 她正想着,老人忽然站起来,从鼓架后面拎出一个保温壶,拧开盖子,一股混着醋和辣椒的香味立刻飘了过来。“小丫头,吃过张掖的牛肉小饭吗?” 苗苗摇摇头,她还没吃过牛肉小饭呢。老人笑了,把保温壶盖子拧回去,拍拍手上的灰:“那走,我带你去尝尝什么是真正的张掖味道。这牛肉小饭啊,可是我们这儿的老招牌,比博物馆里的文物还有滋味。” 妈妈犹豫了一下,看看时间,又看看苗苗亮晶晶的眼睛,点了点头。 老人把鼓槌收进布袋里,拍了拍那面大鼓,像是在和老朋友道别。他领着苗苗和妈妈穿过人行道,拐进一条窄巷子。巷子两边的墙是那种老黄土墙,墙根下长着几丛绿油油的苦菜,一只橘猫蹲在墙头打哈欠。巷子尽头飘出一股热腾腾的香气,有牛肉的醇厚,有面食的麦香,还有葱花和蒜苗的清甜。 老人推开一扇玻璃门,门上贴着褪色的红纸,写着“老马家搓鱼面·牛肉小饭”。店里不大,只有五六张方桌,每张桌上都摆着一个搪瓷壶,壶里泡着砖茶。老板是个圆脸大叔,看见老人进来就喊:“哎呀,老陈,今天收工早啊!”老人摆摆手:“带个小客人来尝尝咱们张掖的味道。 ” 老板上下打量苗苗,咧嘴笑了:“小姑娘外地来的吧?放心,包你吃了还想吃。”说完转身进了厨房,不一会儿端出两个大碗。一碗是牛肉小饭——汤是清亮的牛骨汤,里面漂着指甲盖大小的小面疙瘩,每个小面疙瘩都被搓得圆滚滚的,像一粒粒小珍珠,上面铺着薄薄的牛肉片和翠绿的香菜。 另一碗是搓鱼面——面条被搓成小鱼的样子,两头尖中间鼓,滑溜溜地躺在红亮的汤汁里,旁边码着几块软烂的土豆和胡萝卜。苗苗看看这个碗,又看看那个碗,不知道该先吃哪个。老人拿起一个小碟子,给她夹了一点搓鱼面:“先尝尝这个,搓鱼面要用筷子夹稳了,不然它会滑跑。 ”苗苗小心翼翼地夹起一根,那面条真的像条小鱼,在她筷子间扭来扭去。她一口咬下去,面很筋道,有嚼头,汤汁的辣味和醋味在舌尖上跳起了舞,暖暖的,香香的。妈妈问老人:“陈师傅,您刚才说这鼓声和丹霞石头一样结实,那七彩丹霞真的离这儿不远吗? ”老人放下筷子,指了指窗外:“你往西北方向看,天气好的时候,能看见天边有一道淡淡的红色。那就是七彩丹霞。六千多万年前,那里还是一片大海,后来地壳抬升,海水退去,那些沉积的红色砂岩被风吹日晒,变成了现在的模样。”他顿了顿,又说:“我们张掖的社火鼓,用的也是这山里的老松木,声音才那么沉,那么远。 ” 苗苗想起在来的火车上看到的宣传画,那些层层叠叠的彩色山峦,像被谁打翻了调色盘,红的、黄的、橙的、紫的,一层一层铺到天边。她问:“那山上的颜色,是被人涂上去的吗?”老人笑了:“不是涂的,是老天爷画的。每一层颜色代表一个时代,红的是铁元素,黄的是硫磺,紫的是锰。 就像我们这碗搓鱼面,每一根面都经过揉、搓、煮,才能变成现在这个味道。” 正说着,店门被推开,进来几个穿着彩色长袍的人。他们的袍子上绣着精美的花纹,领口和袖口镶着银边,头上戴着圆顶帽。老人小声对苗苗说:“那是裕固族的叔叔阿姨,裕固族是我们甘肃才有的民族,他们说的话叫东部裕固语,全国会说的人不到一万人。 ”苗苗好奇地看着他们,其中一个阿姨冲她笑了笑,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:“小姑娘,好吃吗?”苗苗使劲点头,那阿姨笑得更开心了,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苗苗:“这是山丹花糖,我们老家山丹县的花做成的。” 苗苗接过糖,糖纸是透明的,里面包着一朵小小的黄色花朵。 她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,把花糖放进嘴里,一股清甜的花香在嘴里散开,像是把整个草原都含在了嘴里。妈妈问她:“好吃吗?”苗苗点点头,又摇摇头,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这种味道。老人替她说了:“这就是张掖的味道,有山的厚重,有花的香甜,还有人的热情。 ” 吃完面,老人带苗苗和妈妈走出面馆,走到巷子口。他指着远处一座寺庙的轮廓说:“那是大佛寺,里面有一尊亚洲最大的室内卧佛,长34.5米,光是一根眉毛就有一个人那么长。”苗苗仰起头,努力想象那尊佛有多大。老人又说:“那尊佛是木胎泥塑的,里面是木头架子,外面糊着泥巴,再涂上金粉。 一千年前,没有起重机,没有电钻,全靠工匠们一凿一凿刻出来,一捧一捧糊上去。” 苗苗忽然觉得,这座城市就像一个巨大的宝盒,每一个角落都藏着故事。博物馆里那些玻璃柜中的文物,是已经凝固的历史;而路边敲鼓的老人、面馆里搓面的老板、穿着裕固族服饰的阿姨,还有那尊沉默的卧佛,却是活着的城市记忆。 它们不需要门票,不需要排队,就在那里,等着一个好奇的孩子去发现。老人蹲下身,看着苗苗的眼睛说:“小丫头,今天还觉得无聊吗?”苗苗使劲摇头。老人笑了,从布袋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小鼓,鼓面上画着彩色的波浪纹,鼓边系着一根红绳。 “这是我用边角料做的,送给你。下次来张掖,要是想听社火鼓声了,就敲敲它。”苗苗接过小鼓,轻轻敲了一下,“咚咚”的声音很小,但很清脆,像是把刚才那面大鼓的声音装进了口袋里。妈妈道了谢,牵起苗苗的手往公交站走。苗苗回头看了看,老人还站在巷子口,冲她挥手。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那道影子落在黄土墙上,像一面沉默的鼓。苗苗握紧手里的小鼓,忽然明白了——原来一座城市最迷人的地方,不在博物馆的玻璃柜里,而在路边一位敲鼓的老人指间,和一碗热腾腾的搓鱼面里。那面小鼓和那碗搓鱼面,成了她心里最亮的张掖纪念章。 讲完这个故事,我们悄悄学会了一件事:每座城市都藏着很多看不见的宝贝,它们不在展览馆里,而在敲鼓老人的指尖、面馆老板的锅里、还有路边陌生人的一颗糖里。就像张掖的七彩丹霞,不是放在玻璃柜里让人看的,而是站在大地上,风吹日晒了六千万年,等着你去发现它真正的颜色。下次去一个新地方,别忘了多看看路边,多问问“这是什么”,也许你也会收到一面属于自己的小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