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边没有海，但有座大瀑布

故事骨架

故事草稿

果果把脸贴在车窗上，呼出的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雾。她伸出食指画了一个圈，又画了一个圈，然后回头问：“爸爸，海边还有多远？” 爸爸正在看手机上的地图，头也没抬：“快了快了。” 果果又扭过头去。窗外的街道上，一辆公交车刚刚关上门，发出“噗——”的一声闷响。 路边有个戴白帽子的叔叔正往一口大铁锅里舀红油，那油翻滚着，冒出的热气里带着一股又辣又香的味道，直往鼻子里钻。果果用力吸了吸鼻子，觉得胃里咕噜噜叫了一声。“可是爸爸，”果果说，“这条路为什么这么干？海边不应该到处都是沙子吗？ ” 爸爸终于抬起头，把手机递给她看。屏幕上清清楚楚标着一行字：临汾市·海边附近。果果盯着那个“海”字，心里想到的是一大片蓝汪汪的水，浪花拍着沙滩，贝壳亮晶晶地躺在沙子里。可眼前这条街，路边停着电动车，电线杆上挂着旧灯笼，一个老爷爷正把一摞铁皮月饼模具摆在门口，那模具上刻着“乡宁月饼”四个字。 “临汾市的海边，是没有海的海边。”爸爸说完，自己也觉得这句话绕得像谜语，忍不住笑了。果果皱着眉头，把手机还给爸爸。她决定自己弄明白。车子停在一棵老槐树旁边，果果跳下车，站在树下仰头看。那棵树可真大，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巨伞，树枝上挂满了红色的布条，风一吹，布条轻轻飘动。 树底下的石板上刻着几行字，果果蹲下来，手指顺着笔画慢慢描：“问我祖先在何处，山西洪洞大槐树。” “这是什么意思呀？”果果问。旁边一个卖糖葫芦的阿姨探过头来，笑着说：“小姑娘，这棵树可老啦！以前很多人从这里出发去别的地方，他们走了好远好远，还会想念这棵树呢。 ” 果果点点头，又看看树下那些正在拍照的人，每个人都笑眯眯的，好像真的见到了很久没见的老朋友。果果摸了摸粗糙的树皮，觉得这棵树的手感像家里那本老字典的封面，厚实又温润。“走吧，”爸爸拉起她的手，“我们去吃个好东西。” 他们拐进一条窄巷子，巷子口摆着几张矮桌，最里面那家面馆门口的大锅正咕嘟咕嘟冒着泡。 老板看见他们，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手：“来一碗牛肉丸子面？” “对，两碗。”爸爸说完，拉着果果坐在靠近锅边的位置上。果果看着那锅汤，红彤彤的，辣味混着牛骨的香气扑过来，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。面条端上来的时候，果果用筷子夹起一颗丸子，吹了吹，小心咬了一口——外皮弹牙，里面肉汁烫嘴，她“呼哈呼哈”地吸着气，却舍不得停下来。 “好吃吗？”爸爸问。果果嘴里塞着面条，只能拼命点头。她忽然觉得，这个叫“海边”的地方虽然没有海水，但又烫又香的面汤，热得像太阳一样的辣油，还有街上那些叮叮当当的自行车铃铛声，好像比真的海边还要热闹。 果果咽下最后一口面条，抬头看着爸爸，眼睛亮晶晶的。“爸爸，这里明明没有海，为什么叫‘海边’呢？”爸爸放下筷子，擦了擦嘴，指着窗外说：“你听过咱们临汾的壶口瀑布吗？那可是黄河上最大的瀑布。咱们这儿没有真正的海，但壶口瀑布的水声，比海浪还响呢。 ”果果歪着头，想象着巨大的水声，可她从来没亲眼见过瀑布。爸爸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翻出一张照片递给果果。照片里，浑浊的黄河水从宽阔的河床猛地收窄，像一壶倾倒的水，轰隆隆地砸进深谷，溅起的水雾在阳光下映出一道彩虹。“哇，这水好大啊！ ”果果凑近看，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过，仿佛能摸到那股力量。“壶口瀑布就在咱们临汾的吉县，离这儿开车要两个多小时。那声音啊，隔着一里地都能听见，像老天爷在打鼓。”爸爸说着，还学了一声“轰隆——轰隆——”，逗得果果咯咯笑。“那为什么叫‘壶口’呢？ ”果果追问。“你看，黄河水从宽宽的河面流过来，到这儿突然收窄，像一把大水壶在倒水，所以叫壶口。”爸爸拿桌上的茶壶比划着，“这茶壶嘴儿小，肚子大，倒出来的水又急又猛，对不对？壶口瀑布也是这样。”果果盯着茶壶看了半天，忽然明白了：“哦，所以瀑布是水壶倒出来的水，那‘海边’就是水壶旁边的‘边’？ ”爸爸愣了一下，随即哈哈大笑：“你这小脑瓜转得真快！‘海边’这个地名，估计是以前的人觉得这儿热闹得像海边一样，有水流、有人声、有烟火气，就起了这么个名儿。” 果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她想起刚才吃的牛肉丸子面，那碗红彤彤的汤，热得她满头大汗，可不就像夏天海边的太阳吗？ 街上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响，还有路边摊主扯着嗓子喊“来一碗面——丸子面——”，那声音又亮又脆，比海浪拍岸还要有劲儿。她忽然觉得，这儿虽然没有真正的海水，但热闹劲儿一点也不输给大海。爸爸又翻出一张照片，这次拍的是一棵巨大的古树，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巨伞，枝干虬曲盘绕，根深深地扎进泥土里。 “这是洪洞的大槐树，离咱们这儿也不远。你知道吗？几百年前，好多人的祖先就是从这棵大槐树底下出发，搬到全国各地去的。”爸爸指着照片说，“有句老话叫‘问我祖先在何处，山西洪洞大槐树’。咱们家祖上，说不定也是从那儿走出来的呢。 ” 果果瞪大了眼睛，盯着照片里那棵老树。树皮粗糙得像老人的手，树枝上挂满了红色的绸带，在风里飘啊飘。“那些红带子是干什么的？”她问。“那是来寻根的人系上去的，他们回到大槐树底下，找找自己的根在哪儿。”爸爸轻声说，“就像你在海边捡贝壳，贝壳是海的礼物；对大槐树来说，那些红带子就是寻根人的礼物。 咱们临汾虽然没有海，但有瀑布、有老树，还有一碗牛肉丸子面，这些加起来，不就是咱们自己的‘海’吗？” 果果想了想，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，那是她出门前特意带的，准备画今天看到的风景。她翻开本子，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下：“临汾的海是瀑布声、老树根和一碗面。 ”写完后，她抬头问爸爸：“那尧庙呢？咱们不是要去尧庙吗？”爸爸笑着收起手机：“尧庙就在市中心，吃完饭咱们慢慢走过去。尧是咱们老祖宗，尧庙就是纪念他的地方。那儿有好多古建筑，还有一棵更老的柏树，听说有四千年了。” 果果眼睛一亮：“四千年？ 比大槐树还老？”“对，那棵柏树叫‘尧井亭’，据说尧帝亲手种的。”爸爸站起身，拍了拍果果的肩，“走吧，咱们去看看那棵四千年的大树。”果果跳下凳子，把笔记本塞回口袋，跟着爸爸走出面馆。面馆门口，老板娘正在收拾碗筷，看见他们出来，笑着招呼：“小姑娘，面好吃不？ ”果果用力点头：“好吃！下次我还要来！”老板娘乐得合不拢嘴：“好嘞，下次来给你多放两颗丸子！”果果开心地拉着爸爸的手，沿着老街往前走。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。有推着三轮车卖水果的，苹果和梨堆得冒尖，红红黄黄的，在阳光下闪着光；有骑电动车送孩子的，后座上的小孩抱着书包，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；还有几个老人坐在路边石凳上下棋，棋子啪嗒啪嗒落在棋盘上，旁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。 果果觉得，这条街就像一幅活过来的画，每一笔都带着声音和气味。走了十来分钟，爸爸在一座古色古香的大门前停下。门楣上写着“尧庙”两个字，漆色有些斑驳，但依然庄重。果果仰头看着那两个字，觉得它们像两个站岗的老兵，默默守护着这片土地。 买票进去后，迎面就是一座高大的殿宇，殿前果然有一棵巨大的柏树，树身粗得三个果果都抱不住。树皮裂成一道道深沟，像老人脸上的皱纹，枝干却依然苍劲，新绿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。“这就是尧井亭？”果果绕着树转了一圈，手指轻轻摸着树皮，感觉粗糙又温暖。 “对，传说尧帝亲手种的。”爸爸站在旁边，目光也落在那棵树上，“你想想，四千年前，尧帝就在这片土地上生活，他种下这棵树，看着它一点点长大。后来的人一代代过去，树还在，叶子还绿，是不是很神奇？”果果点点头，她忽然觉得这棵树不只是树，它像一个活了几千年的老爷爷，见过好多好多人，听过好多好多故事。 她蹲下来，捡起一片落在地上的柏树叶子，叶子小小的，绿绿的，边缘有些发黄。她把叶子夹进笔记本里，和刚才写的字放在一起。站起身，她看见远处还有几座殿宇，红墙青瓦，在午后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。殿前有一个大鼎，鼎身上刻着好多图案，有小鸟、有鹿、有太阳，还有弯弯曲曲的河流。 “爸爸，那个鼎是做什么的？”果果指着问。“那是祭祀用的，古代的人在这儿祭天、祭祖先。”爸爸牵着她走过去，“你看鼎上的图案，那是尧帝时代的符号，每一条线都有意思。”果果凑近了看，发现那些线条其实很简单，有的像波浪，有的像树叶，有的像星星。 她忽然想起面馆墙上贴的皮影画，那些皮影人物也是用简单的线条刻出来的，却能讲出好多故事。“爸爸，咱们临汾还有什么好玩的东西？”果果拉着爸爸的手，一边走一边问。“多了去了。”爸爸想了想，“有晋南威风锣鼓，锣鼓一敲，震得地都抖；还有乡宁月饼，里面包着核桃仁和红糖，咬一口，甜到心里头；还有侯马皮影，那些皮影戏演员能把一块牛皮刻成会动的小人儿，在幕布后面演孙悟空大闹天宫。 ”果果听得入迷，她想象着锣鼓声像海浪一样拍过来，皮影小人儿在幕布上翻跟头，月饼的甜味像糖水一样化在舌尖上。他们又在尧庙里转了一会儿，看了尧帝的塑像，看了那些带着古代图案的石碑，还在一口古井边站了站。井口圆圆的，水面上映着天空和树影，像一面会说话的镜子。 果果趴在井沿上往下看，看见自己的脸倒映在水里，旁边还有一片柏树叶子，晃晃悠悠的，像一只绿色的小船。从尧庙出来，太阳已经偏西了。街上的人更多了，下班的下班，放学的放学，整座城市像一台大机器，每一个零件都在运转。果果走累了，爸爸就背着她走。 她趴在爸爸背上，脸贴着爸爸的肩膀，闻到一股淡淡的汗味和面汤的香味混在一起。“爸爸，咱们明天还能去海边吗？”果果迷迷糊糊地问。“当然能，咱们这儿的海边，想去多少次都行。”爸爸笑着说，“明天咱们可以去看威风锣鼓表演，或者去尝尝乡宁月饼，再或者去侯马看皮影戏。 ”果果闭上眼睛，心里美滋滋的。她忽然觉得，这个没有海水的“海边”，比真正的海边还要丰富。真正的海边只有沙子和海浪，可这里的“海”有瀑布的轰鸣声、有大槐树的根、有尧庙的老柏树、有牛肉丸子面的热辣、有锣鼓的震响、有皮影的灵动，还有爸爸背上的温度。 回到家，果果把笔记本翻到夹着柏树叶子的那一页，又看了看自己写的字：“临汾的海是瀑布声、老树根和一碗面。”她想了想，在下面又加了一行：“还有爸爸的背。”然后，她把那张黄色的面馆小票从口袋里掏出来——那是老板娘随手撕下的一张包装纸，上面印着“临汾牛肉丸子面”几个字，还沾着一点点油渍。 果果小心地把小票展平，夹进本子里，和柏树叶子挨在一起。她的手指轻轻按了按本子的封面，心里悄悄说：临汾的海，其实比真的海还厉害呢。今天的小发现：原来“海边”不一定得是咸咸的海水，它可以是壶口瀑布轰轰的水声，是洪洞大槐树下飘动的红绸带，是尧庙里那棵四千年的老柏树，也是一碗热乎乎的牛肉丸子面。 只要愿意问“为什么”，愿意抬头看看身边的风景，每一个地方都有自己的“海”——热闹、温暖，还有好多好多故事等着你去发现。